血蝶與A010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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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應該難過的。
時羿想道。
但很可惜, 實驗體的所有情緒都被抽離了出去,只留下虛無的空白。
銀藍色的印記從青年酒紅色的眼瞳中浮現出來。
為什麽?
血蝶問道。
沒有任何回複。
時羿把A010放回到操作臺上,在研究員到達之前, 再次轉化成血蝶形态, 落在少年身上。
死亡的流程還沒結束, 所以他還不會離開幻境。
很快,少年就被送入搶救室。
和血蝶評估的傷勢差不多。
內出血确實是實驗體最輕微的傷勢。
異能者的身體直面異能反噬的沖擊,最直接的表現就是身體的一部分轉化為了數據。
然後,憑空消失掉。
身體內部出現了大片空洞,所以才展現出內出血的症狀。
還有一個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的消息。
如少年預想中的那樣,主機內的信息已經完全被抹消掉了。
這意味着,沒有人可以發現少年利用計算機動的手腳。
少年從搶救室中送出來時, 便坐在了輪椅上。
本就因為藥品身體狀況急轉直下的身體, 在異能反噬之後終于到達了臨界值。
少年徹底失去行動能力是組織樂意看到的狀況。
他們給了少年三天時間來恢複。
實驗體恢複能力很強, 而且他使用異能時,本身也不需要依靠身體。
所以就算是身體撐不住,也不影響少年繼續參與實驗。
至于被摧毀的主機,那不是問題。
組織有能力複制更多的一模一樣的主機系統。
這場實驗的核心是少年,只要少年恢複過來, 實驗就可以繼續。
“上面那些人對你很滿意。”研究員表情憂慮。
能摧毀整個數據庫的信息,從另一種意義上證明了實驗體的價值。
少年坐在輪椅上, 寬松的襯衣下身形顯得更加單薄瘦削。
相比高層對自己的看法, A010更在意另一件事:“阿澈今天過得如何?”
編了一個月的故事, 研究員終于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地說謊了。
“今天學習野外生存技巧,老師帶着他們練習烤肉。”
他按照打好的腹稿說道。
異能者在污染區逗留的時間不短, 最長能以月為計算單位,基本的廚藝是必須掌握的技能。
指的是能把生食弄熟的能力。
“他做得不錯, 成品在同學中很受歡迎。”
聞言,少年輕笑一聲,沒有接話。
三天恢複時間說長不長,說短不短。
等研究員離開後,少年看向書桌上恹恹不樂的蝶獸,發出邀請,延續昨天的承諾。
“想吃甜點嗎?”
吃甜點這件事引起血蝶一些不好的回憶。
蝶獸安靜地趴在桌面,一動不動,就像一個貨真價實的裝飾品。
少年操控輪椅轉向,假裝自己就要離開:“那我就一個人走了啊?”
很快,蝶獸落到少年腿上,又不再動彈。
“生氣了?”少年笑了笑,“想吃什麽味道的甜點?”
血蝶不回答。
少年有些無奈,安撫似的将手蓋在血蝶身上。
A010借用了廚房,又向血蝶問道。
“想要學學怎麽做甜點嗎?”
深知自己廚藝水平的血蝶有些驚訝。
畢竟前些天少年還在日記中就廚藝這個技能,擔心過弟弟的人生大事。
蝶獸終于有了回複:“不會,也不想...”學。
看見少年已經失去知覺的雙腿,蝶獸愣了愣,轉口道:“沒做過,不好吃。”
失去行動能力的少年已經無法再親自下廚了。
蝶形态的時羿同樣不方便操控廚具。
少年:“沒做過怎麽知道好不好吃?”
于是,前天已經出現過一次的黑發青年再次現身。
“把雞蛋和白糖混合在一起,打散...”
“用這個電動打蛋器,大概耗時十分鐘。”
少年給出再詳細不過的指令。
詳細到雞蛋的個數和白糖的勺數。
配合數據解構的異能,少年還順便算出了最終成品的數量。
實驗體深知自己的廚藝天賦,一點偏差都沒有地按照少年指示,完成所有步驟。
時羿确實沒什麽廚藝天賦,所有涉及廚房的事物,對實驗體而言都陌生而複雜。
但在少年的指令下,這些流程變得十分簡單明了。
一直到蛋糕被送入烤箱,時羿還有些茫然。
使用烤箱時,也只需要按照A010的指令調節好溫度和時間t,絲毫不用擔心火候問題。
少年熟練地取出提前冷藏好的淡奶油,而草莓已經在路上買好了。
一邊,黑發青年面無表情地打發奶油;另一邊,血蝶利用鋒利的血晶把草莓切割成小塊,重點不是切割,而是偷吃。
莓果酸甜的味道借助共感傳來。
本體很快察覺出什麽不對勁,扭頭,看見草莓已經全部處理好了,借助攪拌機達成泥狀。
但還剩下一些小塊的草莓。
少年在用這些草莓投喂血蝶。
分體耀武揚威地張開翅膀。
又不是它偷吃,是少年喂的。
時羿動作一頓,然後血蝶就被強制召喚回本體。
“買了很多,回宿舍後可以慢慢吃。”少年收回插着草莓的簽子,笑了笑,“然後把奶油和草莓果泥混合在一起。”
“叮!”
幾乎同時,烤箱中的小蛋糕新鮮出爐。
廚房狹小的空間溢滿了專屬于小蛋糕的香甜氣息。
“最後,把奶油擠在蛋糕上,當然,不加奶油只吃蛋糕味道也很不錯。”
“多餘的草莓果醬,草莓果肉也可以加在蛋糕上。”
加上昨天少年癱瘓在床上時,整整兩天都恹恹不樂的血蝶終于高興起來,又從本體處脫離出來,落到蛋糕上,糊了自己一身奶油。
借助液态,血蝶可以直接溶解小蛋糕。
蝶獸很少使用這種進食方式,因為速度太快了,有時候甚至都沒嘗到什麽味道,食物就被吞噬殆盡。
但現在不一樣,小蛋糕的份量也很充足,完全不用擔心一口氣吃掉一個後就沒有下一個。
假期只持續了這一天,少年昏睡耗時一天不算在內。
最開始說好的三天休息時間,但少年提前一天,就主動向研究員提出要恢複實驗。
研究員神情淡漠:“确認嗎?”
A010雙手交疊放在大腿上,點頭。
少年:“我的精神力并沒有受太多的影響,異能也差不多恢複過來,可以繼續實驗。”
血蝶被少年蓋在手底下,視線一片漆黑,腦子裏只有那句“可以繼續實驗”。
為了避免少年手心被鋒利的翅翼劃傷,蝶獸還需要收斂動作幅度。
其實血蝶可以控制翅翼的硬度。
畢竟血蝶都可以直接在固态和液态間轉化,甚至拟态成柔韌的血肉皮膚,區區硬度柔韌度的控制自然也算不上什麽太大問題。
但過于激動的情緒讓血蝶下意識進入攻擊形态,最直接的表現就是翅翼鋒利程度的提高。
“我們需要進行評估。”研究員只是有些詫異,撇了眼少年,作着記錄。
“報告數據正常的話,今晚繼續實驗。”
研究員想了想,繼續補充:“記得吃藥。”
組織為少年配備的藥劑是一種及其強力的精神力恢複藥劑,已損耗身體為代價。
一舉多得。
既可以加快“恢複”速度,又可以繼續拖垮少年的身體狀況。
以保證對實驗體的絕對掌控。
研究員一直在蝶獸異能的使用範圍內。
有一瞬間,污染物的終于能力洩露出來,然後很快就被少年抹消掉。
當然,本就只有一點點。
改變研究員的死亡路徑可能會打破這個幻境,血蝶并不想讓難得的機會因此而浪費掉。
研究員并沒有發現什麽異樣,只有一瞬間,沒由來的緊張不安。
就像被什麽極度危險的生物盯上一樣。
是錯覺嗎?
研究員很快忽視掉這個異樣,毫不知覺地繼續囑托實驗體服用藥物,說明各個藥品的使用劑量。
少年原本只是虛空攏着的手,突然輕輕蹭了一下血蝶相對柔軟的觸角,将血蝶摁住。
力道不大,剛好能把血蝶壓在腿上,讓蝶獸無法繼續行動。
在察覺到少年手覆蓋在自己身上的一瞬間,血蝶就立刻撤去攻擊姿态。
憑借訓練出來的反應速度,蝶獸迅速調節好翅翼的硬度,拟态成普通蝶獸那樣柔軟無害的形态。
“為什麽?”
血蝶問道,或許是因為被摁在腿上,或許是情緒的問題,聲音顯得有些悶
情緒被抽離的感覺又一次傳來。
少年安撫似的蹭蹭蝶獸翅翼根。
很快,實驗體的評估得出結果,照舊擦邊而過。
當晚繼續進行實驗。
幻境會模糊外來者對時間的感知,或許過去了幾天,一周,或者一個月。
血蝶不知道。
蝶獸的作息很規律,下午學着如何做甜點,晚上待在宿舍等少年回來。
自從第一次事故之後,A010便明令禁止血蝶再跟着他參加實驗了。
偷偷的也不行。
最開始血蝶還嘗試着借助幻術跟上少年,但随着實驗進程的推進,少年的異能強度迅速提升。
強到足夠看破蝶獸的僞裝。
時羿并不确定A010什麽時候發現的自己。
在某一天,血蝶一如既往挂在輪椅背後的推手上,當個安靜的挂飾,對視上少年漆黑的眼瞳。
少年微笑着,什麽也沒說。
血蝶知道,它以後不能再繼續跟着少年了。
一直到幾天之後,從研究員的話中,時羿才反應過來,那天其是A010意識正式數據化的日子。
很明顯,少年并不想血蝶看到實驗的具體過程,所以才無言地阻止蝶獸繼續跟着自己。
這是A010最後一個實驗項目。
在這個項目正式開始之前,其他實驗體全都被轉移了位置。
這座實驗室将成為專門為A010準備的機房。
原本一直負責傳達訓練任務的那位研究員被安排了其他任務。
除了血蝶,不再會有其他人會進入少年的宿舍,包括A010。
意識數據化開始後,少年的一部分便永遠地留在了數據空間。,異能者的身體徹底失去行動能力,也不需要再回到宿舍休息了。
好消息是,這樣一來血蝶就可以随時借助網絡和少年交流。
當然,血蝶并不認為這是一個好消息。
黑發紅瞳的青年坐在哥哥原本的位置上,眼前是打開的電腦屏幕。
少年的面容隔着一層屏幕,有些扭曲。
“為什麽?”
時羿第三次,利用網絡向少年發出疑問。
A010:“...”
少年沉默了一會,眼神無奈,依舊只是說道:“抱歉。”
時羿無法責怪少年。
這是幻境,幻境的遠方還有一個“阿澈”等着少年去履行約定。
少年已經失約很久,不能再拖延時間了。
死亡的流程無法改變,最多也只算是第二次“抛棄”。
血蝶被單獨留在宿舍內。
對生人氣息十分敏銳的蝶獸察覺到實驗室的變化,那些研究員在逐漸失去自我。
沒有自我,也就不算是生命,徒留一個□□,機械地重複生前的行為。
他應該高興的。
血蝶無法對這些欺瞞和傷害過實驗體的研究員生出任何憐憫之心。
被欺瞞的實驗體很明顯不只A010一個。
其他實驗體一直挂着“志願者”的名頭。
一群十來歲或者更年幼的孩子,被送到這個封閉的實驗室,進行各種訓練和實驗。
這些研究員淪落到任何地步都是罪有應得。
更何況還是A010動的手。
也只可能是A010動的手,整個實驗室都成為了少年的監控區域。
所以時羿應該為A010感到高興。
但血蝶不可能自我欺騙。
少年的異能波動越來越“熟悉”。
是與那位三號愈來愈相似的異能波動。
在形态,級別和等階改變時,異能者的異能波動通常也會發生細微的變化。
更何況是意識數據化這樣明顯的變動。
唯一的區別是,三號監控的是整個世界,少年監控的範圍卻只局限在這座實驗室內。
很快,少年自發掌握了通過精神網絡與時羿交流的能力。
——再加三勺白糖,攪拌均勻
每天下午,時羿依舊是和少年一起做甜點。
最開始是少年親自指導,後來逐漸變成了通過聊天軟件交流跨屏幕指導。
而到了現在,少年的聲音直接傳入時羿腦海中,溫和依舊,耐心地拆解出甜品的制作步驟。
時羿只需要按照指令,一步接一步,就可以做出完美的甜品。
他甚至不需要再像之前那樣利用幻術遮蔽身形。
就算直接用本體形态在實驗室招搖過市,也不會引起研究員的任何注意。
到後來,就算看着少年數據化的進度越長越快,時羿也生不出什麽情感波動。
總該來的。
——還有一天,這個環境就要結束了
——明明A010就要死亡了,卻生不出任何情感波動,很難受,不是嗎?
曾經聽到過一次的聲音再次出現在時羿腦海中。
血蝶懸浮在實驗體身側,做好随時進攻的準備。t
那道聲音并不在意實驗體冷漠的态度,自顧自的說道。
——失去情感是遺忘的第一步
——當然,就算你不忘記這段記憶,那位中控系統,也不會保留這段記憶吧
——本就不該存在的記憶
時羿:“然後呢?”
——沉湎于幻境,可不是一個優質實驗體身上該出現的行為,畢竟伊爾文的任務可是一點進度都沒推進呢
——到時候,會是三號親手把你送到血蝶群中與污染物融合喲~
聲音語氣輕快,似乎是預料到什麽很有意思的場景。
組織發布的任務時限是三天。
就算幻境時間流速與真實時間流速不共通,血蝶也臨近了交界任務的時間點。
——兄弟相殺,也不失一種有趣的劇本
——當然,我這麽樂于助人的存在,怎麽忍心看到可憐的阿澈被哥哥親手喂給裂隙呢?
時羿冷着臉:“你想做什麽?”
——哎呀呀,我明明給過你提示了,真是粗心的孩子
——這麽快就忘記了,只要犧牲小女孩,就可以救回護士小姐,不是嗎?
聲音極不負責任,留下這句話後就消失的無影無蹤,絲毫不管實驗體會出現什麽樣的表現。
時羿異常的停頓引起了少年的注意。
——怎麽了,不舒服嗎?
時羿:“意識數據化的進度怎麽樣了?”
少年遲疑一會兒,避開這個問題。
——還想看動畫片嗎?
時羿沒有回答。
血蝶到力量爆發出來,輕易破開少年留下的,用于欺瞞蝶獸感官,以此達到粉飾太平目的的屏障。
少年沒有預料到一直溫馴的蝶獸會突然暴動。
等他反應過來時,血蝶已經将感知領域擴散開去。
整個實驗室只留下三個活人的氣息,時羿一個,當初那個研究員一個,還有一個強大而陌生的氣息。
時羿單方面屏蔽了少年的通訊,向陌生氣息的位置走去。
少年并不需要再依靠輪椅來行動了,因為他現在只是一個數據的投影。
少年對面,是一個黑發黑瞳的青年,實驗體不久前就見過相似的面貌。
青年長相和天命幾乎一模一樣,只是相對生澀。
長得和天命很像的青年問道:“你真的決定融合方舟嗎?”
——确定
“組織已經在方舟底層邏輯內編寫了操控程序,你無法脫離這個程序的影響。”
——這對數據解構不算難...是你想要阻攔我,不是嗎?
“是,方舟的能力可以很好的幫助人類監控污染物動向,我不放心把它交給你。”
青年又補充道。
“你永遠只會考慮你的弟弟,而不會是整個人類,而我們需要的是一個工具。”
——我不會删改這一條程序,如你所願
——但我需要加一條指令
這個要求在青年接受範圍內:“什麽指令?”
——我會在他的身上留下标記,一旦标記消失,所有關于方舟的底層邏輯和數據都會被删除
——新的方舟,身上會附加一個無法被更改的程序
“永不停歇的,對組織的報複一直到組織毀滅之時。”血蝶聽到清楚少年的聲音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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